西湖音乐节

我一向不太善于表达情感。所以西湖举办这样的音乐节,无疑让我这样的人会莫名感觉到兴奋。从小魔鬼告诉我说10月末又有一场音乐节,还会有郑钧、谢天笑这样的老爷极人物出场,我就一直按耐不住的兴奋,就好象吃了兴奋剂一样,摇头晃脑般期盼音乐节到来。

中国的摇滚就如同中国的男足一样,雄起了一两年便要开始枯萎。这几年音乐节很多,到处都是,摇滚带有一些复苏的迹象。也只有在现场,摇滚音乐才能爆发他应有的感染力,不过我记得了痛苦的信仰在现场说的一句话:音乐节越来越多,而我们却与大家的距离越来越远。不是吗?我们在现场的每一个人,都貌似投入的跳动、舞动,甚至于呐喊、疯狂的叫喊。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想起《独自等待》中的一句台词:假如去掉声音,我就觉得这群人特傻(大意如此)。我就充当这群特傻的人群当中的一员。

我们每一个人,似乎都在追求一种精神意义上的满足,类似于啊Q精神里的胜利法。你比如我们都喜欢说的,捧一把吉他坐在西湖边,边弹边唱,还边喝啤酒。西湖音乐节大抵也是因为要满足我们的这种胜利法的欲望吧?不管怎么样,我们终究还是兴奋了。号称最美的音乐节的西湖现场,我们每一个人都旁若无人的沉醉了。

我只是很好奇,那些整场压抑我们的激情的保安们,当你们看到这样的现场时,你们的心情是怎样的?那些舞台上的明星们,当他们咆哮的时候你们是不是觉得就像是看一场马戏?当你们转身看到疯狂的观众的我们时,心中是不是又会觉得发笑?只是,可能你们一辈子也无法理解我们的胜利法了。

那就这样吧,无所谓谢天笑,你的古筝在我耳里是那么的动听,你的音律让我无比的泪流满面;无所谓痛苦的信仰,你说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无所谓张悬你大口喝酒痛快歌唱。还有郑钧,就算你唱的再歇斯底里,也不够我们这一夜,我们胜利了。

谢谢你们。

p.s。博客还是换了一个风格。一个我非常喜欢的现在大家所看到的风格。沉积、大气,就如同我坐在江边宁静钓鱼的心情。

榕11的寂寞

一。

小章姓章。从来就是一付弱不经风的模样,却总是在校运动会上拿走1500米的赛跑第一名。后来小章恋爱了,据说是和他的老乡小慧。小慧很文静,却也般配。

在我离校的前一天晚上,小章来找到我,眼睛有些泛红。小章说:大雄,这操蛋的校园你留恋吗?我有些惊讶,在我的印象中,小章虽然有些沉默寡言,却也不是能说出这些话的人。当时我忙着收拾行李,便胡乱应付了几句。小章见我也没有心思和他聊天,便也知趣的离开了。离开之前小章很是用力的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还说了一句:大雄,谢谢你。我当时甚是有些莫名其妙。但转念一想,或许是毕业的离别情绪感染的罢,便也没有多想。

第二天我便离开了我这所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的大学,离开了我至今仍然留恋的青春校园,离开了曾经生活过四年的榕11,离开了我们曾经一起嬉笑怒骂的舍友们,离开了曾经一起为某个问题而争个面红耳赤的同学。而后由于工作、生活的关系,我很少与大学那帮死党们联系,学校也甚少回去。在三年后的某一次同学聚会上,偶然听到小章的只言片语。有人说小章去了西藏,又有人说小章死了,死在云南某个小村子里,还有人说小章没死,只是去了国外,好像是非洲某个小国家。只是大家都在嘘唏:多可惜的一个人呀。

我却终于还是没有小章的任何消息。我曾经很努力的去打探小章的线索,包括学校老师,甚至于打电话到小章的老家,便是他的父母也没有他的任何消息了。无奈之下我也只好作罢。随着时间的推移,小章在我头脑中的印象却愈来愈清晰,以致于在好几次的沉睡中梦见小章站在我的面前喃喃自语,似乎想要告诉我什么。而我在梦醒之后却什么都想不起来,眼前也仍然是一如既往。

二。

在某个夏天的傍晚,我突然接到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电话中的人声音很低沉,张口就问:请问是大雄吗?我很惊讶,这个名字除了大学时候同学们这样叫我之外,毕业之后就从来没有人这么叫过我。我问他是谁。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没有回答,却有一股很急促的呼吸声音。“你是小章吗?”——我突然冒出这句话。连我自己都很惊讶,怎么会潜意识的说出这句话。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大概沉默了一分钟左右,电话那头再次传来低沉的声音:我是小章。我当时差一点就要跳起来了:小章,你现在哪里?怎么毕业之后你就整个人失踪了?你家里人有和他们联系过吗?你有和其他同学联系过吗?我劈哩叭啦的说了一大串的问号,小章仍然没说什么,只是问我:你好不好?我忙说很好很好。又问小章这几年都去哪里了,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小章什么也没有说,后来便匆匆把电话挂掉了。我握着电话沉思了好久。

这一通很莫名其妙的电话让我彻底的回到了过去,头脑中不断的浮现大学时代的片段。可是这个电话真的是小章的电话吗?他是怎么知道我现在的电话呢?他这几年的情况是怎么样的?为什么他都不愿意说呢?这几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一连串的问题不断的追击着我的大脑。在接下来的好几天时间里,我不停的追寻这些问题的答案,甚至将整个班的同学都联系了一遍,却都回答没有接到小章的电话,也没有小章任何的消息。后来我又想,会不会是有人在恶作剧?但总不会开这种恶劣的玩笑吧?在这个电话之后的无数个白天黑夜里,我都在期盼小章的再次来电,到后来只要家里一有电话声响,我便跳起来要抢着去接电话。再到后来我的妻子小J也无法忍受我的这种近似神经质的反应,因为这个事情与我吵了好几次。再到后来的后来,连我自己也放弃了这种反应,小章终究还是再次打来电话。

于是,在这一通莫名其妙的电话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的生活又归于平静,上班下班,和我的妻子一起买菜做饭,一起散步逛街,偶尔和朋友们一起出去旅游一下,这样的日期似乎可以一直波澜不惊的过下去,没有任何的悬念。只是,小章的影子却一直在我头脑中挥之不去,虽然我试图将小章抹去,但任何的努力似乎都无济于事。

三。

(待续)

《沸腾十五年》官方授权连载之2003更上一层楼

关于2003年的叙事别无选择,只有一个主题:非典。

2003年3月6日,北京市接报第一例非典病例,一个叫SARS的幽灵侵入中国,这是一种传染性很强,可能导致猝死的严重急性肺炎,更可怕的是,它的病原尚未确定,所以被称为“非典型肺炎”,它飞速蔓延,从广东到香港再到北京、上海;几乎每天都有死亡的病例出现。到4月28日,仅北京市就确诊1 199人,疑似病例1 275人,死亡59人,时任卫生部部长张文康和北京市市委副书记孟学农因防治不力被免职。一时间,抗击非典成为举国上下的头等大事。因为这种病毒传染性极强,所以一旦发生一个疑似病例,当即要进行大面积的整体隔离。

对于主要依靠电脑进行信息传递的中国互联网业,尤其是从事电子商务行业的众多公司来说,非典成为他们“大跃进”的开始:这里面有2001年已经开始行动、2002年完成布局、2003年正当大发展的3721和百度,还有一直靠网下走路但也结合网上做拓展的慧聪;当当和卓越等网上书店也有不同程度的业绩提升。

一些新的电子商务公司也由此在2003年创办了。这一年,中国人民大学毕业、在中关村跑了很多年柜台的刘强东创办了京东电子商城;上海某医院技术人员张建国创办了篱笆网的前身无忧团购网,如今的它们都成为下一波电子商务公司的翘楚。

网易也在非典之后收获了他们空缺多年的总编辑—李学凌。时任搜狐IT频道主编、中关村知名记者李学凌在非典期间从北京飞到广州,整个航班只有他一人,不过,当李学凌落地出站看到那辆熟悉的蓝色大号切诺基后,心头一阵温暖,那是丁磊的坐骑。今天的李学凌是中国最大的游戏综合门户多玩游戏网的CEO,而接替李学凌任网易总编辑的是《环球企业家》的总编辑李甬。李甬曾经在《南方周末》和《财经》这两份全中国最好的媒体里有过卓绝的表现。

不过,2003年当年,最受益的是一家叫阿里巴巴的公司。非典对阿里巴巴来说,不仅意味着其之前在海内外两条线上所做的关于电子商务的教育和普及工作得到了加速;更重要的是因为阿里巴巴内部员工患上非典后的因祸得福,公司由此获取内部凝聚力的再度统一,经历过湖畔花园18罗汉分合、回到中国等两次劫难的阿里巴巴借此完成了自己从优秀到卓越的内部跃迁。

当然也有因非典而产生业务大幅影响和下滑的公司,依靠网吧为主要渠道的盛大就遇到了很大的业绩压力;通过互联网提供旅游服务的携程也几乎遭受灭顶之灾。

数字总是最具说服力,根据携程招股说明书公布的数字,2003年第二季度,携程的营业额与第一季度相比,骤降了42%,经营利润更是下跌了上千万元人民币,跌入了“红灯区”。因此,一直到第三季度的时候,携程仍然在揪心地等待着SARS之后整个市场的恢复。但幸运的是,第三季度的回升给其吃下了定心丸,其第三季度的营业额达到了创纪录的5 811万元人民币,与第一季度相比也增长了73%,那个高速增长的市场又回来了。

中国互联网,尤其是电子商务的中国力量再一次得到张扬,好日子又来了。

湖畔花园18罗汉

现在回头去看阿里巴巴保存的一段录像,会觉得很有意思。录像记录的是1999年春阿里巴巴刚成立时,在杭州湖畔花园马云家,马云妻子、同事、学生、朋友共18个人围着马云,听他慷慨陈词:从现在起,我们要做一件伟大的事情。我们的B2B将为互联网服务模式带来一次革命!

类似的话在1998年年底的北京,马云已经讲了一次。

当时,在下定离开外经贸EDI回杭州的决心后,马云和跟随着他从杭州到北京打拼的兄弟们说:“我近来身体不太好,打算回杭州了。你们可以留在部里,这有外经贸部这棵大树,也有宿舍,在北京的收入也非常不错;你们在互联网混了这么多年,都算是有经验的人,也可以到雅虎,雅虎刚进入中国,是家特别有钱的公司,工资会很高,每月几万元的工资都有;也可以去刚刚成立的新浪,这几条路都行,我可以推荐。反正我是要回杭州了。”

接着马云又说:“你们要是跟我回家二次创业,工资只有500元,不许打的,办公就在我家那150平方米里,做什么还不清楚,我只知道我要做一个全世界最大的商人网站。如何抉择,我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

像当年离开中国黄页一样,马云的决定又一次在他的团队里引起轩然大波。所不同的是这次没人哭。大家讨论时,很多人不能理解马云的决定,也有人坚决反对这个决定。不过,5分钟后,所有人都表达了一个共同的意愿,跟着马云回杭州。

1999年是中国互联网的第一波高峰时期,有经验的互联网从业人员是稀缺资源,很容易找到高薪工作,与500元相比,月收入上万元还是很有诱惑力的。至于为什么这些人会一致地选择跟随马云南下,日后马云的一次内部讲话多少能说明一些问题:“现在互联网江湖很昏暗,谁也不知道未来是什么,这个时候你可以去找一份收入不错的工作,但很可能你几年后还得换地方。现在我们用一支团队的力量在这片江湖里拼杀,十几个人在一起还有什么可怕的,拿着大刀片子往前冲即可。”

财经作家郑作时为此感慨,“这一团队和马云之间建立了超越利益之上的联系—既然几万元的月薪都可以放弃,那还有什么力量可以让他们分开”。

关系再好的团队,由于朝夕相处,不免还是有磕磕碰碰的地方。从创业一开始,马云团队就定下了一些原则,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些原则是马云团队最终并肩走得足够远的保证。

这些原则中,与团队有关的最重要的一条是解决矛盾的原则:从一开始,马云和他的创业伙伴就定下原则说,团队中任何两个人发生矛盾,必须由他们自己互相面对面地解决。只有在双方都认为对方无法说服自己的情况下,才引入第三者作为评判。

简单、开放议事原则的提出和确立,对于阿里巴巴团队建设至关重要。它使阿里巴巴基本杜绝了“办公室政治”,杜绝了“文革遗风”,杜绝了“民族劣根性”,大大减少了交流沟通成本,减少了内耗,大大增强了团队的凝聚力和战斗力。

不要小看这个原则,对一个创业团队来说,矛盾是不可避免的,但如何解决矛盾是一个问题,在马云团队看来,办公室政治在于矛盾的不断累积。

如果没有这个原则存在,没有这个原则长期坚持而自然形成的简单开放的价值观,阿里巴巴的18罗汉打天下的故事很有可能不能圆满,至少华星时代的创始人风波很难过去。

2000年,成功拿到高盛等500万美元的风投后,阿里巴巴从湖畔花园拥挤的居民楼搬到华星大厦宽敞的办公楼,随着空间环境的变化,阿里巴巴创业者们的心态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搬到华星之后,随着公司正规化建设的开始,划分部门、明确分工都是自然而然的事,而有了部门就得有负责人,于是提干就是顺其自然的事。在18个创始人中,第一批提干的有三人:孙彤宇、张英和彭蕾,职务都是部门经理。 于是原来的18个创业者分成了两拨:4个官和14个兵。从北京EDI时代起,这支团队就习惯了只有一个头,那就是马云,其他人都是平等的兵。湖畔花园时代也是如此。到了华星时代,这种人们已经习惯了的现状突然改变了。

搬到华星大厦不久的一个晚上,马、张、孙、彭之外的十几个创始人来到一家名为名流的咖啡馆聚餐。大家开始说好不谈工作只叙旧,但谈着谈着就说到公司说到工作,所有的不解、疑惑和怨气都发泄出来了,一直谈到半夜。团队里的老大哥楼文胜首先倡议:说了这么多,屁股一拍就走,于事无补,我们应该写出来送给马云。大家纷纷响应。于是由楼文胜执笔,大伙儿补充,整整写了一大张纸。

散伙之后,楼文胜回家将这份东西整理成一封写给马云的长信,然后发给了马云。第二天傍晚,马云收到信后立即把18位创始人召集到一起,大家围着圆桌坐下后,马云说:“今天大家不用回去了,既然你们有那么多怨恨,很多人有委屈,现在当事人都在,都说出来,一个个骂过来,想哭就哭,所有都摊在桌面上,不谈完别走!”

那天的会从晚上9点开到凌晨5点多。那是一次彻底的宣泄,也是一次彻底的灵魂洗礼。会上许多人情绪激动,许多人痛哭失声。整整一夜,这些跟随马云浴血奋战了少则两年多则5年的老战友,吵过、喊过、哭过之后,一切疑虑都已消散,一切误解都已消除,一切疙瘩都已消解。

华星时代创始人风波的导火索是那封写给马云的信。事后18罗汉之一的吴泳铭说:“我们能写出来告诉马云,说明我们是一支很好的团队。”如果那14位创始人不这样做,而是任其发展,让误解和矛盾蔓延下去,那么18位创始人团队的分崩离析是早晚的事儿。

eBay买单  邵亦波成功套现6亿元

就在阿里巴巴踌躇满志地用淘宝进军C2C的同时,全球最大的C2C企业eBay在2003年6月12日也宣布了它的新动作:以1.5亿美元收购易趣66.6%的股份, 在此之前,eBay已经用3 000万美元取得易趣33.3%的股份。

相对应的是,作为公司创始人的邵亦波成功光荣退出,粗略估计,邵亦波大概有公司30%的股份,如果他一直保留到易趣最后一次收购才退出,那么他的身家应该在7 000万美元的样子,以当时的外汇牌价折合成人民币大概是6亿元。4年时间,邵亦波从白手起家到身家6亿元,互联网实在是太神奇了。

上海从来都不缺少优秀人才,但从履历上看,邵亦波是其中最神奇的一个。

邵亦波从小的理想,就是当一名数学家。邵亦波的父亲是中学数学老师,在他上小学前就开始训练他做数学题。小学五年级时他得了一次上海市数学比赛的第一名,当时就觉得自己生命中除了数学,别无他求。

上了中学之后,几乎每个周末都有数学竞赛,有时是上海的,有时是全国的,邵亦波“大小通吃”,而且都能拿到一等奖,当时他在全国中学数学界已经小有名气,被看好会在高三时参加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为国争光。他的绰号包括“大头神童”、“活人计算器”等。

1991年,邵亦波在上海长到17岁的时候,取得了哈佛大学全额奖学金,得以跳级(免读高三)进入哈佛本科读书。据说,他在写给哈佛大学的申请信中除了提到关于家庭、友谊和职业方面的期许外,他的人生梦想就是要在中国创办一所国际化的大公司。

邵亦波是新中国成立以来,获全额奖学金读哈佛本科的第一个中国人,也是该届所有哈佛新生中获全额奖学金的4人之一。1995年,邵亦波以“最高荣誉”毕业,哈佛1 600名应届毕业生中,只有名列前12位的优秀生才能进入“荣誉会”,邵亦波是这12人中唯一一位中国人。

也许是因为祖父是一名银行家的缘故,哈佛本科毕业时,邵亦波的兴趣早早地转向了商业,他同时收到了麦肯锡和波士顿两家咨询公司的聘书—它们是美国最好的两家咨询公司。

去波士顿面试那天,邵亦波没做什么准备。他只记着父亲的那句话:让他们了解真实的你。所以在面试中,他举手投足、一言一笑都显得那样自信、洒脱而又单纯。几天后,邵亦波在众多竞争者中脱颖而出,轻而易举就得到了令人艳羡的工作。

邵亦波在波士顿咨询公司工作两年后,被公认为公司“最优秀雇员”之一,获送进入哈佛攻读MBA。在哈佛进修期间,邵亦波认识了攻读公共行政研究所、在台湾曾以高达780分托福成绩打破世界纪录的“英文小魔女”鲍佳欣,她曾出版过二十几本书,还是著名的电台节目主持人。两个人迅速坠入爱河,但鲍佳欣很快毕业,返回台湾,这时,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就是1万里之遥。邵亦波拿的是中国内地护照,很难到台湾去,他们每天都通电话。有一次他们周末约会,地点选在香港。邵亦波坐飞机从波士顿到香港用了24个小时,两个人相聚48个小时之后,邵亦波又乘坐25个小时的飞机回到波士顿。

邵亦波回国创业之后,他们仍然是每天晚上打一个小时的电话。每个月的电话费都要1万元人民币左右。2001年,邵亦波和鲍佳欣在上海结婚,证婚人是时任上海市副市长的周禹鹏。如今,他们两个人已经有三个孩子,分别是两个女儿,一个儿子。

携程和沈南鹏的完美亮相

邵亦波和易趣的故事提升了上海在整个中国互联网业的比重和地位,不过,在所有关于互联网和上海的故事中,最精彩的一个是关于携程的。这家公司的四个创始人中的三个都是在上海长大,另外一个也是在上海念的大学。这4个人,三个来自上海交大,一个来自复旦,这两所学校也云集了上海互联网业内牛人的一多半。

美国东部纽约时间2003年12月9日上午10时45分,也就是北京时间9日晚11时45分,携程旅行网在纳斯达克股票交易所正式挂牌交易。就在前一天,首次以国务院总理身份出访美国的温家宝,刚刚在纽约证券交易所主持了当日的开盘仪式。

是日,这只发行价为每股18美元的中国互联网概念股,以24.01美元开盘,并以33.94美元的价格结束全天的交易,比发行价上涨88.56%,一举成为美国资本市场三年来首日表现最好的IPO(首次公开发行)。上涨还在继续,到12月12日收盘时为止,在第一个交易周内,携程的股价已经比发行价抬高了118%。在一个“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市场里,成功的IPO需要一张写有三个关键词的处方:在线旅游、中国和赢利。

此时,携程的年营业总额为人民币1.73亿元,净利润为人民币5 381万元。

虽然此前,业界普遍都把携程列为最有可能重返纳斯达克的中国互联网公司之一,但与如日中天的盛大网络以及腾讯相比,带有浓厚传统商旅服务色彩的携程,显然并非最大的热门。

如果要上溯到搜狐的隆重登场,那更是1 225天之前的事情了,在这漫长的晨昏交替中,纳斯达克再也不曾为中国互联网公司把门打开。

携程能成为中国互联网第二浪中第一家上市的中国互联网企业,携程的CFO、也是创始人之一的沈南鹏功不可没。

1967年,沈南鹏出生在浙江海宁—一座有着6 000年历史的文化名城,这里出过王国维和金庸这样的文学大家。沈南鹏是个神童,中考满分600分,他的成绩是594分。沈南鹏也拿过全国数学竞赛的一等奖,和那个时代很多人的理想一样,沈南鹏小时候的梦想是做一名数学家。

不过,当1989年上海交大毕业的沈南鹏考入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数学系研究生后,沈南鹏越来越意识到,自己其实不适合做一位数学家。

沈南鹏心中盘算,如果不做数学家,是不是还有其他领域可以把自己的数学才能发挥出来。而在此时,一位成绩平平,甚至多门功课都没考过的中国留学生却进入华尔街工作。留学生们议论纷纷,开玩笑说,华尔街“门槛低”,这时知道沈南鹏想转专业的朋友也建议沈南鹏去华尔街,沈南鹏也认真考虑了朋友的建议,是否进入华尔街。

这时候的沈南鹏,从来没有看过一张《华尔街日报》,这对一般的美国人来说是不可想象的。美国人从小就在资本市场里长大,可能十五六岁就炒过股票,20岁就自己开过公司。而像沈南鹏这个时代的中国留学生大多没有什么商务经验。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沈南鹏知道自己要什么,1990年,沈南鹏从哥伦比亚大学退学,很快,他就出现在耶鲁大学的校园里,成为商学院的一名MBA学生。

1992年,沈南鹏从耶鲁大学商学院毕业后,进入花旗银行的投资银行部。据说,花旗银行面试官中有一位从斯坦福大学数学系毕业的博士,他给沈南鹏出的是一道智力题:一家赌博公司计划在当季NBA的每场比赛中下注猜赢家,猜中了赌本翻一倍,猜错了血本无归。如果赌博公司要求你在总决赛时仍留有1?000美元的赌本,那么,当季的首轮比赛应该下多大注呢。而这正撞到沈南鹏的枪口上,后面的故事顺理成章,本来就有耶鲁的MBA学位,又有超强的数理分析能力,那么,请进吧。

1990年年底,沈南鹏进入耶鲁时上海证券交易所挂牌成立;第二年7月,深圳证券交易所成立。1992年,沈南鹏进入华尔街,中国企业正在寻求融资渠道上的突破;1992年10月,华晨中国在美国纽约股票市场挂牌上市,华晨上市第一天,即成为当日纽约股市交易最活跃的股票,在整个大盘都走低的情况下,股价一日内上涨了25%。作为第一家在海外上市的中国企业,华晨中国让海外投资者充满了预期。

这一切都在潜移默化地改变华尔街对中国市场的重视程度,也在影响着沈南鹏的命运。到1994年,拥有耶鲁MBA学位、在华尔街工作过,又是上海人的沈南鹏被广泛追逐,成为投资银行开拓中国业务的猎头对象。

1994年,沈南鹏来到香港,代表美国第三大证券公司雷曼兄弟公司,负责在中国的项目,其后,随着沈南鹏升任德意志银行之投资银行部最年轻的董事,成为其全球资本市场中国部主管,在他内心又一个疑问产生了,“投资银行有同质化的问题,今天财政部要来发行债券,美林可以、高盛可以、德意志银行也可以,有区别吗?我能不能做一些别人不能做的东西?”1997年,以德意志银行作为牵头银行为中国在欧洲发行5亿马克的债券,是沈南鹏引以为豪的一单成绩。

不过,沈南鹏其人生最成功的一次投资是在1999年,与两位上海交通大学的校友—季琦、范敏以及复旦的天才少年梁建章组成了一个团队,开始创办携程。

创立携程之前,沈南鹏已经以个人名义做了一些投资,沈南鹏一度使用了一张印满其投资项目的名片,上面罗列着包括安氏互联网安全系统有限公司、深圳市引擎生物网络有限公司在内的一些公司,沈南鹏都是这些公司的董事。至少在今天看来,这段投资史被隐没,证明沈南鹏并非外界所见的每每点石成金。

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沈南鹏同样承认,携程在2000年3月从软银获得融资时,压力很大:看不出公司未来能长到多大,甚至不知道怎么从外界借鉴商业模式,应该不应该做点儿订酒店之外的事情……直到2001年,携程每个月可以做10万间房间业务时,他才确定这是个可以赚钱,甚至可能赚很多钱的业务模式。

携程的成功让沈南鹏完成了个人的一次升级:创立一家市值一度达到45亿美元的公司,让无数正确或错误的决策与执行,最终都沉淀成了正面的经验。而之后如家、易居中国接连在美国纳斯达克市场的成功上市,以及投资分众传媒的案例让沈南鹏成为投资行业的明星人物,而红杉资本请他做合伙人,则是沈南鹏作为投资家人生中的一个高点。

《沸腾十五年》官方授权博客连载之2002年:新上山下乡运动

经历了2000年的上市大潮和2001年的WTO巨浪,克服了内心贪婪和恐慌的中国互联网的企业家们开始找回自信,当VC们捂紧腰包,当资本市场开始远离互联网的时候,该是这些对中国互联网发展有足够信心和能量的年轻人施展才华的时候了,他们集体发起了一场新上山下乡运动。

他们中的一个叫陈天桥的青年开创性地把网吧做成自己代理的网络游戏《热血传奇》的据点,并由此形成全国网吧皆《热血传奇》的传奇。

盛大的陈天桥充分利用他的人脉资源和他的商业智慧,创造了一个空手套白狼的运营模式:他首先拿着与韩国方面签订的合约,找到浪潮、戴尔,告诉他们他要运作韩国人的游戏,申请试用机器两个月。对方一看是国际正规合同,于是就同意了。然后陈天桥再拿着服务器的合约,以同样的方式找到中国电信谈。中国电信最终给了盛大两个月测试期免费的带宽试用。有了韩方的合同,再加上服务器厂家和中国电信的支持,陈天桥又取得了当时国内首屈一指的单机游戏分销商上海育碧的信任,代销盛大游戏点卡,分成33%。陈天桥由此完成了中国互联网历史乃至中国商业历史上最经典的无中生有的商业游戏。

3721的周鸿祎把目光瞄准了有上网需求的中小企业们,周鸿祎的武器是网络实名,他的产品定价500元,周鸿祎和代理商三七分成,周鸿祎三,代理商七,虽然3721本身的物理成本不高,但还是给代理商带来很大的震撼,因为,通行的惯例是代理商拿小头,而周鸿祎却反过来做,这一下子就打动了代理商,辅以一套周鸿祎自己摸索出来的渠道策略,3721火遍中国,仅2002年一年,3721的销售额就有2亿元,毛利也有6 000万元,这里一多半是利润。

百度的李彦宏也说服董事会,绕到门户前面,推行他的新策略—竞价排名。此举直到今天也充满争议。批评者认为,竞价排名违反了信息选择的公正性,有太多暗箱操作的可能,不是一个技术型公司应该大力提倡的。不过,在当时,竞价排名却成为挽救百度的杀手锏,对于苦于找不到门路在网上推广自己的中小企业主们来说,这的确有它的便利性。

当然,2002年最快乐的是那些SP们,不论大小,他们一个个都赚得盆满钵满,各个脸上都泛着红光。短信服务能在中国流行起来,确有中国特色,因为中国是一个具有非常深厚和优越历史的文化古国,中国人很善于用文字来表达自己的喜怒哀乐。

总之,你得找到那些为你的商业行为买单的人,如果不是VC,那么就是用户。当然,两者都给当是最好的。

 

 

李彦宏对决董事会,力推竞价排名

百度和3721之所以兵戎相见,很大程度在于这家1999年年底刚刚创办的企业在2001年也刚刚完成自己商业模式的调整,把自己的客户从可数的门户网站调整至广大的中小企业主,2002年正是他们最关键、最重要的年份,想不到的是,他们与3721狭路相逢了。

百度一开始的商业模式是向门户网站提供搜索引擎服务。2000年5月,百度卖出第一套搜索服务,每年8万美元服务费,买主是硅谷动力。这是一场关联交易,因为百度的投资人也投资了硅谷动力。1999年年底,硅谷动力一下子拿了1 000万美元的投资,急于扩张。

2000年9月,因为按约6个月内写出了搜索引擎,百度得到第一个投资商Integrity Partners的认可,并由此推荐德丰杰联合IDG向百度投资1 000万美元,这让百度有了充裕的过冬粮草。更让人高兴的是,到2001年夏,ChinaRen、搜狐、新浪……中国主流门户网站一个接一个地采用了百度搜索引擎。

对于此,李彦宏不但不高兴,反而忧虑起来了,“当时互联网泡沫已经破裂,大家都不愿意花钱。他们说你们能不能便宜点,我说便宜后服务质量就不行了,他们说不在乎质量,只在乎钱”。百度当时几十人,靠出卖搜索技术经营经营,卖到最好,还难以赢利。李彦宏想,百度是不是该改变自己的商业模式。

李彦宏和徐勇想到了做中国的Inktomi之外的第二个点子,是照抄一个在波士顿名叫阿卡马伊科技的分布式内容存储解决方案提供商,通过临近的服务器,引导网络流量以加速下载。不过,这个方案并没有在百度取得成功。

百度由此开始了第三次转身,他们继续模仿一家叫Verity的硅谷公司的商业模式,把搜索和资料管理服务一同卖给大企业,但这个商业模式同样没能取得成功。

在企业级市场没有能取得应有的份额后,李彦宏决定改变百度的商业模式,向Google学习,一头栽进消费市场,获取来自线上广告主的付费搜索。不过,李彦宏对此进行了改良,他并非是完全学习和借鉴Google的关键词广告销售的做法,而称之为竞价排名。按照李彦宏的说法,百度是借鉴1998年创办的Overture的商业模式。2001年,Overture在美国已经被证明是成功的,李彦宏决定放弃既定的卖搜索技术和解决方案的模式,转而自己运营搜索引擎,靠竞价排名广告赢利。

不过,不论是学习Overture还是复制Google,对百度来说,在商业模式上都是个重大转型,李彦宏必须得先说服董事会。

2001年8月,深圳,病倒在这里的李彦宏正在电话上和散布在新加坡、美国、北京的董事们争吵。徐勇反对李彦宏跳到前台做搜索引擎、做竞价排名。“我们这样干,肯定会影响搜索技术的销售。”董事们支持徐勇,“Robin!我们当时投资可不是让你做竞价排名的!”吵了3个小时,李彦宏怒了:“我他妈的不做了,大家也都别做了,把公司关闭了拉倒!”李彦宏猛地将手机朝桌上摔去。尽管李彦宏向董事会拍桌子,摔手机,逼迫董事会同意他做竞价排名,但他此时心里并没谱儿。“我一心想将公司做大,出卖技术做不大,就要找别的出路,新出路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总比坐看着就不行的事情强。”所有人都被李彦宏的气势震慑住了,决定让李彦宏试一试。董事会对李彦宏说:“不是你的论点,而是你的态度打动了我们。”

2001年8月,Baidu.com Beta版上线,百度大摇大摆地把Google清爽的首页页面模式用在他们的新网站上,使用更加简洁明了的白底搜索盒,加上一个爪印,看上去像狗爪。中文的狗,听起来有些像Google后一音节的发音,不过,对此,李彦宏矢口否认这与Google两者之间有任何关联。

2001年9月20日,Baidu.com开始竞价排名业务。第一天的竞价排名收入仅仅是1.9元,第二天也仅3元多,但第三天超过了10元,第五天超过了200元。李彦宏的冒险获得了成功。

当时,不仅中国绝大多数广告客户不明白什么是竞价排名,百度的销售人员也无法讲清楚什么是竞价排名。后来,他们干脆对客户说,你们也不需要明白竞价排名是怎么回事,总之,你买一个排名,在新浪、搜狐、网易都能看到。很多人就是因为在新浪、搜狐、能看到自己的公司名而买了百度的竞价排名。

后面的故事如李彦宏所料,由于互联网进入寒冬,因此,门户网站纷纷拖欠百度的付款,而靠着竞价排名,百度渡过其创业之初的第一个大劫。

不过,竞价排名的成功却带来了诸多后患,首先,另外一个百度创始人徐勇开始被边缘化,不得不在上市前黯然离去,这让百度很多时候成为李彦宏一个人的公司,缺乏强有力的制衡,这对一家高速发展的企业来说,犹如只有油门没有刹车;其次,百度由于过分依赖竞价排名这一多少有些投机取巧的商业模式,这在若干年后的2008年年底让百度处于众矢之的的尴尬位置。

历史从来不能假设,回头看来,李彦宏会不会选择竞价排名之外的另一条变革路径呢,谁也不知道。

 

代理《热血传奇》,陈天桥空手套白狼

在2002年,和自己的前合作伙伴闹翻,绕过合作伙伴重新掌握自己命运的公司,除了上文提到的3721和百度,盛大也靠在2002年的转身为其日后成为影响这个行业的大公司奠定了基础。

2001年开始,国内网游市场上涌现了不少新的游戏,有的昙花一现,有的则一度风靡全国,拥有不少玩家,如《千年》、《红月》、《龙族》等,但这些游戏的同时在线人数都只是以万为计量单位,即便是像《万王之王》和《石器时代》这样的游戏,也并没有为东家赚得多少银子。《热血传奇》就是在这个背景下横空出世的。《热血传奇》的发布时间是2001年9月28日,而在前一天,《大话西游》问世。也就是说,中国网络游戏历史上最赚钱、生命周期最长的两个产品前后两天相继发布,真是神奇。

在整个网络游戏产业刚刚兴起的大背景下,陈天桥向其投资方中华网提交了运营韩国游戏《热血传奇》的计划。为此,陈天桥还特意飞往深圳求见叶克勇,以请他同意自己把最初创办的归谷社区转型为网络游戏运营商的计划。不过叶克勇坚决不同意陈天桥的建议,强势的叶克勇的回答是—陈天桥要么接受中华网的建议,像亿唐一样办成一个“窄门户”,然后获得300万美元投资,要么和他们分手得到30万美元的股本费。陈天桥当时“固执”地选择了后者。当然,这种固执由于盛大今天的成功已经被重新定义为“执著”。

在最终决定的那些天,陈天桥常常和太太在家附近的一座小桥上散步,走来走去,讨论做还是不做,如果不做,把现金清算还可以剩下几百万元,可以再去找工作,拿几万元的月薪,或者两个人一起去美国读书,这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最后决定还是做。陈天桥决定用剩下的30万美元来做《热血传奇》的运营。这30万美元的家底,陈天桥在支付了《热血传奇》韩国方面的代理费之后,余下的钱只能给员工开两个月的工资。这时的陈天桥已经孤注一掷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宝在了《热血传奇》上,冒险一搏。

盛大选择牵手《热血传奇》多少充满了偶然。因为盛大最开始是做网络动漫,所以和上海市的动漫协会联系较多,还由此联合搞过一些活动。当时韩国游戏公司Actoz到上海来寻找合作伙伴,准备推广自己参与开发并全权代理的网络游戏《热血传奇》。Actoz找到上海动漫协会,动漫协会向韩国人推荐了盛大。

参加这个会议的是盛大的创业元老瞿海滨,会后他马上向陈天桥作了汇报。Actoz到中国来寻求《热血传奇》代理时,和很多大的游戏代理公司都谈过,但没有人看好它,因为《热血传奇》当时在台湾只有3 000人同时在线的纪录,这不是一个有说服力的数字。陈天桥和瞿海滨拿到《热血传奇》之后,两个人连轴玩了几天这款游戏,他们发现《热血传奇》和其他网络游戏不同之处在于它的操作非常简单,因此不被日韩等成熟的游戏玩家认可,当时最火的网络游戏的操作都很复杂,适合骨灰级玩家。而当时绝大多数的中国网友,甚至到现在都不习惯复杂的游戏操作,他们更希望在游戏中和其他人交流、互动。《热血传奇》和陈天桥从创办归谷社区开始就一直倡导的互动非常契合,因此陈天桥毅然代理了别人都不看好的《热血传奇》。最终一炮走红,陈天桥的眼光真是独到。

有意思的是,陈天桥从来没有公开否定过自己最早的动漫社区想法是错误的,也从来没有系统地讲述过自己当时为什么对于网络游戏会爆发出那么强烈的信任感。或许,亲身参与玩网络游戏的他感受到了网络游戏的互动性,让其有着比自己的动漫社区网站更强的“自增长”的优势。而陈天桥这个时候需要的就是通过开展新的业务来获得高成长,因为在互联网业,没有高成长就没有任何机会。

所以,尽管没有任何网络游戏的运营经验,陈天桥还是把所有的财产和精力都投入到了这个与自己原来的想法大相径庭的业务上。陈天桥首先做的决定是裁员,把50人的公司裁减至20人,最早的那批人虽然全部留了下来,但却拿打了8折的工资。并把整个公司进行部门缩减,只保留为了网络游戏运营提供技术支撑和服务支撑的部门。

有了组织上的保障,陈天桥必须解决硬件设施上的保障,陈天桥充分利用他的人脉资源和他的商业智慧,创造了一个空手套白狼的运营模式:他首先拿着与韩国方面签订的合约,找到浪潮、戴尔,告诉他们他要运作韩国人的游戏,申请试用机器两个月。对方一看是国际正规合同,于是就同意了。然后陈天桥再拿着服务器的合约,以同样的方式找到中国电信谈。中国电信最终给了盛大两个月测试期免费的带宽试用。有了韩方的合同,再加上服务器厂家和中国电信的支持,陈天桥又取得了当时国内首屈一指的单机游戏分销商上海育碧的信任,代销盛大游戏点卡,分成33%。陈天桥由此完成了中国互联网历史乃至中国商业历史上最经典的无中生有的商业游戏。

2001年9月28日,《热血传奇》开始公测,两个月后正式收费,同时在线人数迅速突破10万大关,全国游戏点卡销售集体告罄,资金迅速回笼,盛大安然渡过了创业之初的这场生死玄关,并最终成长为中国最大的网络游戏运营商和中国互联网业内决定性力量之一。

不过,这个无中生有的案例实在有太多的天时、地利、人和在里面起着推动作用,以电信来说,当时整个电信体系正处于上宽带后线路的空置期,正想着用什么内容来把这些线路给跑开,这个时候盛大来了;而对服务器厂商来说,这个时候正处于英特尔宣传推广服务器处理器的高峰期,后来成为服务器领域黑马的宝德也正是抓住了这个时机而一炮走红,浪潮、戴尔也不想放过盛大这样的大客户。至于育碧,它本身有游戏分销业务,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放到今天,各地电信的IDC业务都是稀缺资源,要想从服务器厂商那里赊机器也多是天方夜谭,这和变戏法一样,把戏只能玩一次而已。

而之后盛大本身发生的故事也告诉我们,虽然这个无中生有的商业游戏成为盛大成功的开端,但陈天桥也花了足足三年时间才把这个产业链条做实。

 

 

周云帆、杨宁兄弟情深

2002年,在陈天桥为获取自己命运的主动权而苦苦努力的时候,有一个人也在做着类似的事情,这个人叫周云帆,时任搜狐公司的总经理。他在这一年三月离开了搜狐,和自己多年的好友杨宁一起创办了空中网,原因无他,虽然周云帆在搜狐中位居高位,但还是希望自己能完全掌握自己的命运。

周云帆的人生,可以用康庄大道来形容。

1992年,从北京八中考入清华大学之后,周云帆的目标就非常明确—去斯坦福大学!1997年夏天,清华大学电子工程系本科毕业证书到手的同时,周云帆就奔向自己向往已久的斯坦福大学了。

硅谷所获的军功章应该有加州阳光的一半功劳。在这个常年平均气温18摄氏度的地方,大自然以它最恣意的方式存在着。周云帆记忆中的斯坦福似乎从每个窗户看出去都有一棵需两人合抱的百年大橡树,还有随处可坐的没有护栏的大草坪。所以一到午间休息,时间不是很紧的话就要一杯Jumba Juice,坐在大树下的草坪上,和同学聊聊天,或者自己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翻书,或者干脆枕着书本躺下,无限贴近草坪,闻着草根和泥土地的味道。再上课,大脑就好像电脑重启过一样,任务栏里所有“没有响应”的任务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1997年9月,周云帆在斯坦福大学注册入学,遇到的第一个中国人就是杨宁。杨宁在童年时随父母从西安移民美国,比周云帆小几个月的他当时已是一个标准的华侨青年,由于都可以讲中文,双方一见如故。

杨宁是个技术天才,在中学期间就编制了许多游戏程序,并在校园内广泛流传。其时,杨宁正在电机工程系那间雅虎创始人杨致远曾经工作过的实验室潜心工作,杨宁可谓系出名门。

周云帆在美国期间,不会开车,杨宁就开着自己的老爷车接送,两人一起买菜做饭、和朋友搓饭局、看电影,渐成无话不说的死党。这两人从那时到现在已经并肩一起学习、工作超过10年时间,他们在联合创办ChinaRen之后又联合创办了空中网,两人虽然头衔不一,但所占股份完全一样:都是19.8%。杨宁的股权证还放在周云帆的保险柜内,让周云帆代为保管,两个人好得就像一个人一样。

在空中网位于腾达大厦35层的办公区内,周云帆和杨宁的办公室格局几乎一模一样,大小完全一样,而且左右紧挨着,就连秘书都是同一个人。在爱好上两人也是一样,喜欢打高尔夫。

《沸腾十五年》官方授权博客连载之2001年:大转折

2001年的世界和中国充满了大事件。

美国东部时间9月11日上午8点45分,一架波音767飞机在飞离波士顿洛根国际机场不久后被劫持,撞向纽约曼哈顿的标志性建筑—世贸中心的北楼,18分钟后,第二架飞机撞向南楼,曾经是世界第一高楼的世贸中心在烟雾中轰然倒塌。9点45分,又有被劫持的飞机撞向美国国际部所在地五角大楼的一角。这就是著名的“9·11”事件。来自阿富汗的恐怖主义组织“基地组织”和它的领导人本·拉登宣布对此负责。

这一年的7月13日,北京时间22点整,莫斯科,在一片寂静之中,时任奥委会主席的萨马兰奇用浑厚的声音说了一个词:Beijing!数千里外的华夏大地一片沸腾,烟花满天。

11月10日,又一个历史性时刻,这天下午,在卡塔尔首都多哈举办的世界贸易组织第四届部长会议上,与会国家以全体协商一致的方式,审议并通过了中国加入世贸组织的决定。

夹杂着这些大事件,中国互联网所上演的诸多故事,与之相比在戏剧性上一点也不逊色:在整个纳斯达克崩盘带来的冷风中,网易CFO辞职,CEO和 COO也被赶走了,丁磊当上了谁也搞不明白的首席架构师,这还只是麻烦的开始;网易忙活了大半年,想把自己卖掉,但在最后关头卖不了了;卖不了还不说,网易甚至还因假账风波停牌了。丁磊只好灰溜溜地将公司总部搬回广州。

丁磊决定搬回广州有一多半是为了成本考虑,既然不做门户了,那在北京设立太大的机构没有意义。这一搬家还真搬出机会来,2000年下半年起,广东移动成为移动梦网的先行部队,需要在广东地区寻找一些合作伙伴,网易作为广东为数不多的全国性品牌被选中,一起推广短信业务,网易短信曾经一度占到移动梦网的20%,这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短信的成功让丁磊有了底气,加大对网游的投入,《梦幻西游》终获成功,丁磊也由此登上中国首富。

搜狐的张朝阳也惊险地守住了北大青鸟的并购偷袭,并由此开始逐步管理和掌控董事会,同样是借助短信上的巨大成功,张朝阳咸鱼翻身。

有些可惜的是新浪,他们在最需要团结的时候赶走了自己的CEO王志东,之后的新浪,与阳光卫视合并然后迅速分手,在短信和网游领域都没有获得应有的市场份额。所幸的是在新闻领域上还是持续领先。

2001年是中国互联网的危机之年、中国互联网公司的转身之年。不仅网易和搜狐相继找到翻身的路径;盛大、3721、百度、阿里巴巴、携程也在2001年开始寻找到属于他们的自我解救路径。

这个世界还是很美好的,即便是在凛凛的北风中,只要有希望、有梦想,肯努力、肯坚持,那么,结果总是好的。

网易假账风波

2001年5月8日,星期二,中国法定节假日“五一”长假后的第一天上班时间,网易公司对外宣布,原定召开的业绩公布会将因故推迟。对于一家上市公司,推迟发布财务报告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果然,网易公司随即宣布,由于合约报告出现失误,该公司第一季度营收将远低于市场预期。公司在声明中表示,该公司的一名或数名员工“可能没有正确报告网易公司与第三方广告商之间的合约条款”。

“由于以上原因,网易公司截至3月31日一季度中的营收将远远低于管理层在2月份作出的预期。”网易公司还表示,为了对这一事件进行内部调查,该公司将推迟第一季度的业绩报告。调查重点将涉及100万美元的营收。网易公司称,错误报告将不会影响此前几个季度的业绩报告。网易的两位资深经理将主持相关的调查工作。这一天,网易在纳斯达克市场的收盘价为1.80美元。这就是著名的网易假账风波。

紧接着,第二天,5月9日,网易公司又发表了一份更为正式的声明,称原本定于第二日(10日)要发布的2001年第一季度财务报告的计划因故推迟,全文如下:

网易公司今天宣布将推迟原定于北京时间2001年5月10日(星期四)发布的2001年第一季度财务报告,并取消原定于北京时间2001年5月10日(星期四)早上8点召开的管理层与分析师电话会议。因为公司发现其雇员可能未向公司财务部门正确呈报公司与第三方广告商之间的合同条款。根据公司现有的资料,这些潜在的误报可能导致某些合同带来的广告收入提前计算为2001年第一季度的收入。尽管如此,所涉及的合同仍然有效,并且网易公司完全相信公司在提供相关广告服务后,这些合同项下的广告收入将被计为公司营收。在发现上述问题后,网易公司立即采取各种措施,积极开展调查工作。网易公司表示在此次调查未结束之前将不对此事件或截止于2001年3月31日财务季度的财务结果发表进一步评论。

而所谓的假账查处工作也在同时悄悄展开。曾经在第一季度与网易有购销合同来往的企业无一例外地接到网易请来的安达信会计公司的调查单,要求它们在上面签字以证明公司确实与网易发生过某笔交易,而不是只签订一个没有交易的合同。

“假账事件”让网易当家人丁磊与他一年前请来的职业经理人黎景辉、陈素贞之间的矛盾暴露得更为充分。5月8日,“五一”休假回台湾的陈素贞被通知“在家休息”,同时被通知无限期休假的还有公司的销售总监陈盈洁。“五一”长假后,网易的工作人员就没有再见到陈素贞和陈盈洁的身影。

2001年5月中旬的一天,上午9点,也就是网易员工上班考勤前,每个员工的办公桌上都放上了一封名为《告网易全体员工书》的公开信,写这封信的是时任网易首席执行官的黎景辉。信的主要内容是抱怨丁磊过多地拥有并且滥用权力,处处掣肘,令他无法正常工作。半个小时之后,几乎所有这封信的副本都在丁磊的授意下被回收了。丁磊和黎景辉的矛盾进一步激化。

2001年6月5日,丁磊和黎景辉的矛盾趋于白热化。黎景辉聘请了私人保镖,而丁磊执意要大厦的保安将黎景辉的私人保镖从公司所在的嘉里中心驱逐出去,当时,这件事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双方的律师都赶来斡旋。当天下午,阴雨绵绵中有人看见黎景辉在保镖的帮助下正费力地将一只大行李箱运出嘉里中心。

一周后的6月12日,网易宣布了关于公司的两项重大决定:一,黎景辉和陈素贞已经分别辞去首席执行官和首席运营官的职位,辞职自当天起生效。网易董事长丁磊将代理首席执行官和首席运营官的职责。黎景辉同时也辞去网易公司董事会的职位。

一家公司的董事长和CEO出现如此大的分歧,甚至几乎形成武力冲突,这是中国互联网历史上最夸张也是最让人费解的一幕。一种观点认为,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丁磊与黎景辉关于网易并购问题上的分歧。在2000年网易管理层大调整之时,丁磊曾经在最初将自己拥有的约占网易4%左右的股份转让给网易新加盟的几位高级管理人员和关键岗位员工,如黎景辉、陈素贞等,转售价格约是每股5美元。在当时,这个价格比市价要低得多,应该属于不错的激励措施,但以2001年网易的股价来看,则属于高价,如果网易被整体卖出的话,当初接受转让的人都将遭受损失。因此,据说黎景辉、陈素贞等对出售网易并不积极。对于一心想出售网易的丁磊来说,这样的行为是不能容忍的。

而在支持丁磊的公司技术人员的眼中,黎景辉和陈素贞一干职业经理人都只是会花钱的主儿。比如黎景辉来网易后,将公司广告代理定为盛世长城广告公司,公关宣传代理定为宣伟公关公司,而黎景辉原来曾任盛世长城的执行董事,并且据称宣伟公司的老总是黎景辉的好朋友,这样就不免让人心生疑虑。但另一个事实是,陈素贞后来想把广告代理公司换为奥美广告,只不过奥美的报价太高了。所以技术人员们常说,“他们在花我们老大(丁磊)的钱”。

还有一种观点则认为,本来黎景辉、陈素贞与丁磊最信任的何海文、关国光之间就因某些业务问题而意见不统一,当丁磊忍痛让何海文、关国光二人辞职后,公司的业绩却一直无法达到让投资人满意的效果,对现任的两位高层管理者,不满之情日盛。

不管出于何种解释,丁磊出手了。

北大青鸟偷袭搜狐

在网易并购未果、管理层重新清盘、资本市场面临停牌的窘迫中,搜狐公司也在2001年遭遇了其创建以后最大的危机:一家叫北大青鸟的公司通过在二级市场购买搜狐股东英特尔的股份,寻求北大青鸟和搜狐的合并。这个故事,也足够经典和绵长。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在北大青鸟集团最主要的公司之一北大青鸟软件有限公司的网页上,flash软件不停地在窗口闪现唐代诗人李商隐的名句。“青鸟”,传说中西王母的信使,专司传递信息。这也是北大青鸟名称的由来。

20世纪90年代初,“青鸟工程”启动。这是一项国家重点支持的知识创新工程,是中国软件产业建设的基础性工作。这一工程由著名软件专家、北京大学计算机系主任、中科院院士杨芙清教授主持,其目标是以实用的软件工程技术为依托,推行软件工程化、工业化生产技术和模式,提供软件工业化生产手段和装备。脱胎于“青鸟工程”的北大青鸟软件有限公司诞生于1994年,是现在北大青鸟集团的前身。

脱胎于软件工程项目的北大青鸟在随后的数年中几经嬗变。几年间,市场上所见的北大青鸟的重大对外投资就有广电传输网投资、中芯国际、《京华时报》、华亿影视等。从电信概念到芯片再到媒体,北大青鸟的投资囊括了近年来的热点。北大青鸟不再仅是软件公司了,它更像是一家投资公司。与此同时,北大青鸟在国内资本市场上开始了突进,短短三年间,北大青鸟成为中国资本市场上长袖善舞的新贵,并拥有青鸟天桥、青鸟华光和青鸟环宇三家上市公司。

北大青鸟进取势头一时无二。2001年,它看上了搜狐。此时,搜狐每股价格长期在1美元以下,而公司手中的现金却相当于每股1.62美元—一个理想的收购目标。

2001年4月23日,香港青鸟科技有限公司以每股1.18美元的价格斥资360万美元买下英特尔手中的307万股搜狐股票,获得8.6%的股权。受此消息刺激,搜狐股价当日上涨7.3%,达到1.32美元。到5月7日、8日,青鸟再度出手,以230万美元(每股1.73美元)的价格接手电讯盈科的134万余股,以386万美元的价格(每股1.68美元)买下高盛等5家机构所持的230万股搜狐股票。至此,青鸟共获672万余股,持股比例达到18.9%,一跃成为第三大股东,仅次于第一大股东、公司创始人张朝阳和第二大股东香港晨兴科技。向美国证监会的申报文件显示,香港青鸟科技有限公司为北大青鸟有限责任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许振东。

在4月11日至5月21日的一个多月内,搜狐股价从0.81美元攀升至1.69美元,上涨0.88美元,涨幅高达109%。这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反应—市场预期买家青鸟不会止步于18.9%的股份。而搜狐创始人和CEO张朝阳对青鸟的进入最初表示了相当热情的欢迎。在搜狐发布的一份新闻稿上,张朝阳说:“像北大青鸟集团这样的公司非常了解中国市场,因此他们对于搜狐在中国市场上的优势有很好的把握,便于我们将这种优势迅速转化为经营成效。”

在热情冷却之后,搜狐管理层发现,北大青鸟其实来者不善。还好搜狐董事会这一次表示了空前的团结。董事会6名成员分别是张朝阳、爱德华·罗伯茨、托马斯·格历、James McGregor、George Chang、Philip Revzin①。爱德华·罗伯茨提供了搜狐公司的部分创业资本,他是美国麻省理工大学斯隆商学院教授,也是麻省理工学院创业中心的创始人和主席。他是美国大学特别是商学院中常见的集学与商于一身的人物,学术上专长于技术性创业公司的研究,同时亦是许多高科技公司的创始人、董事和风险资本家。George Chang是搜狐第二大股东香港晨兴科技副董事长、晨兴亚洲集团和集团内部多家公司的财务总监兼董事,履历表上包括美国注册会计师协会、加拿大会计师协会及香港会计师协会会员。James McGregor自1993年12月至2000年7月担任道琼斯公司中国区副总裁兼首席商务代表,其中1996年时担任北京美国商会会长。托马斯·格历曾任搜狐财务总监兼高级副总裁,现为一家私人公司Artest的财务总监。另外。Philip Revzin是道琼斯公司副总裁。

如若真要实现北大青鸟所设想的青鸟与搜狐的“资源整合”,青鸟接下来必须进入并控制搜狐董事会。根据搜狐注册地美国特拉华州《公司法》第203款的规定,如果青鸟收购搜狐普通股超过15%,那么在其后的三年内,搜狐不得与青鸟进行合并、股票收购、资产出售或者其他特定交易,除非交易获得董事会的批准,并且在股东大会上得到关联股东之外2/3以上股东的赞成。但在搜狐董事会第一大股东张朝阳和第二大股东晨兴科技的联手抵制下,青鸟并没有和平进入的方式。

7月19日,搜狐董事会宣布了“股东权益计划”。在美国资本市场上,这是“毒丸”的正式名称,它的另一个别名是“驱鲨剂”—在20世纪80年代美国收购兼并的高峰,对公司发动敌意收购的人被称为“鲨鱼”。

“毒丸”分两类。一类是赋予公司股东(除敌意收购者外)以廉价购入公司股票或获得公司现金偿付的权利;另一类是赋予公司股东(除敌意收购者外)以廉价购入被收购后公司股票的权利。无论哪一类,“毒丸”都将使得收购行动对于敌意收购者来说成本高得无法忍受,并完全丧失收购的意义。

搜狐董事会通过的“毒丸”计划属于第一类。按照其向美国证监会的申报材料,在2001年7月23日工作日结束时登记在册的搜狐普通股股东均享有优先购买权,购买面额为0.001美元的占搜狐公司所发行的特种优先股千分之一的股票,执行价格为100美元。这一优先购买权在有人或机构收购搜狐股票达20%时启动,有效期为10年。

按照《财经》杂志的报道,一旦“毒丸”启动,绝大多数股东将选择赎回现金200美元,从而立即赚取100美元,结果将是使搜狐握有的巨额现金全数分配给除收购者之外的全部股东,这样,收购搜狐的一大吸引力也将随之消失;即使股东现在不执行此项权利,在今后10年的执行期内也随时可以向公司要求兑现。即便股东选择买入千分之一的优先股,也将使任何敌意收购者的股权被稀释到微不足道。

“毒丸”从法律上确定了任何对搜狐公司可能的兼并收购,都必须得到公司董事会的同意。北大青鸟如果想通过收购股票入主搜狐,已几乎没有可能性。

在理论上,北大青鸟要想入主搜狐,还有一个办法,即换掉公司董事会成员。但是,搜狐的董事会6名董事分两批隔年选举产生,其中三名董事任期到期时间是2002年,而包括张朝阳在内的另外三名董事任期到期时间则要到2003年。这是美国公司常见的董事会安排,几乎所有采用“毒丸”的公司均实行交叉到期的董事会任期制。

更何况,通过召开临时股东大会改选董事会成员的可能性也几乎不存在。且不论股东大会召开表决结果如何,没有张朝阳或董事会的许可,甚至根本不可能召开临时股东大会,而且,到任的董事要在当年5月17日召开的股东大会上由股东提名并重新选举。如果一年之中有董事辞职或者要增加董事席位,为了省去麻烦,便不再召开股东大会,可由搜狐董事会直接任命。

对于北大青鸟来说更糟糕的是,由于所购的第一笔300多万股搜狐股权来自英特尔,青鸟将自动服从英特尔于1999年10月18日与包括张朝阳、尼古拉斯·尼葛洛庞蒂、Brant C. Binder、爱德华·罗伯茨、英特尔、晨兴科技和道琼斯公司在内的当时搜狐股东们达成的协议。该协议规定,道琼斯和英特尔可以各提名一名董事;Harrison Enterprises和晨兴科技可以联合提名一名董事;所有各方将利用其投票权支持上述各方提名的董事;未经董事提名一方的同意,任何一方均不得投票罢免符合该协议提名的董事。这意味着北大青鸟将会获得董事会之一席,但如果不能获得董事会及其他股东们的同意,它也将只能获得一席。对它可能具有的雄心来说,这太少了。

最终,北大青鸟知难而退,而张朝阳则惊险守住搜狐的大局。

王志东沉没

比起丁磊遭遇停牌、张朝阳被北大青鸟偷袭,2001年6月围绕王志东所发生的故事则更加发人深省、耐人寻味。

2001年6月1日,新浪董事会在美国加州帕洛阿图的威斯汀酒店举行,距新浪北美总部所在地桑尼维尔仅一箭之遥。当姜丰年抵达酒店时,新浪除王志东之外的其余董事已经到齐,新浪管理团队的主要高层人员也已经到齐。

从先到的4名董事,同时也从新浪高层骨干的口中,姜丰年听到了人们众口一词地对于现任CEO的失望,并获知了董事们撤换CEO的强烈决心。① 这种看法,这种失望,过去姜丰年从新浪台湾、香港两地分公司的高层口中也早有耳闻。而此时此刻,他明白自己只能尊重多数人的意见。

1999年6月1日,王志东最后一个抵达威斯汀酒店。他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在接受笔者的采访时,王志东提到,他在这次会议前向董事和高管提出将新浪一拆为三的方案,即一家媒体公司,一家软件公司,一家广告公司。相对应的是,公司进行组织重组和人员调整,按照王志东的说法,新浪当时有很多人其实不合适自己的职位,但没有办法,如果从互联网公司的角度去衡量,也就这些人了,但如果一拆为三,每家公司都可以引进专才。王志东认为,这个方案的提出,能继续保持新浪的领先地位。王志东同时认为,他的下台是一场阴谋。

笔者:那天是有人事先做了工作,串通了投票吗?

王志东:对啊。

笔者:是段永基先生吗?

王志东:我不想提这个人的名字,他做了什么他自己知道,他一贯喜欢玩阴的。

笔者:为什么高管也对你没有信心?

王志东:主要是一拆为三的那个方案提出,让很多人感到恐慌,他们想保持原有的局面。

笔者:一年后的2002年也还是一拆为三了。

王志东:这个很可笑,为了让一些人继续在新浪里待下去,把台湾划到华东区,把香港划到华南区,是不是很扯啊。这种划分纯粹是为了某些人的权益而拆分,很好笑。

笔者:新浪这些年业务模型没有变化,也没有什么大的创新?你怎么看?

王志东:我很欣慰,同时也很心酸,欣慰是新浪还是沿袭着我规划设计的路线走下去,心酸是这家公司7年了都没有大的变化和进步,对于新浪,我的情感一直很复杂。

在后来的回忆中,王志东把那一天的感受概括为“震惊、出卖、回家”,就其个人而言,应当是毫不夸张的。因为他从来没有想到,当年亲自选择由他出任CEO,代替前任CEO沙正治的那个董事会中的多数人,会再次选择抛弃他。他也难以意料,包括首席运营官茅道临、中国公司总经理汪延、财务长曹国伟以及另外两名法律事务主管和美国市场主管的高级经营层的新浪一班人—他身为CEO统辖的管理团队—已经在心中对他投了最后的不信任票。

新浪的其他董事们当然意识到,让长期大权在握而又毫无心理准备的王志东接受去职决定会有困难。在初步达成一致后,他们最初委派姜丰年单独向王志东转达董事会意见。结果造成王志东的巨大情绪反弹。据说,王志东走进董事们的会场,直接提问:你们不让我干让谁干?全中国再没有一个人干得了!

然而,这是一个既定的决议,没有人打算改变。一位董事冷静地告诉王志东,董事们决心已定,“让谁干”①已经不用他再考虑。董事们在王志东面前正式投票,虽然姜丰年选择弃权,其余4名董事仍然决定投票免职王志东。

董事会的决定是相当严厉的,王志东不但不再担任CEO,而且被免去董事一职。事先讨论的理由很简单,董事们担心如果他仍在董事会,新班子不好工作。

此次免职在后来被说成“辞职”,是董事会在做出决定后又再行商定一致的对外口径。姜丰年事后说,“我们觉得这样的说法是保护志东,维护他的名声”。是所谓的“用心良苦”。

在当时,董事会在商定以“辞职”为对外口径时,同时确定了给予王志东据认为是相当宽厚的待遇:豁免其对公司欠下的债务(用于购买新浪股票)连本带息约47万美元左右,继续付其一年CEO标准的薪资,数额为30万美元。在债务免除后,离开CEO职位的王志东仍然握有新浪6.22%的股份,价值几百万美元。

这些决定,当时都形成了文字合约,由姜丰年向王志东逐条解释说明。姜丰年很难强使情绪未平的王志东当场签字。但他确信而且告知董事会,共识已然达成。

就这样,新浪不留情面地驱逐了自己的创始人、上市功臣和CE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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