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朝阳:不完全市场经济在无时无刻地妨碍竞争-搜狐财经

“2010·中国新视角高峰论坛”于2010年2月3日在北京隆重召开。我们借互联网新媒体之广泛传播,以百年视角,展望刚刚度过60年大庆的新中国未来。以1949为起点,我们置身于人类历史长河,站在2049回望新中国。中国人,将一个什么样的新中国带向历史,或者未来?搜狐公司与亿万网民,一起期待智慧启迪。以下是搜狐财经从现场发回的报道:

搜狐公司董事局主席兼首席执行官张朝阳
搜狐公司董事局主席兼首席执行官张朝阳

搜狐公司董事局主席兼首席执行官张朝阳:

2010年的搜狐已经是一个名正言顺的媒体公司,媒体公司的年会,就不只是公司本身的事情,而且是一个思想表达与传播的公共的事情,在如搜狐这样的媒体公司内部,也有着编辑部与管理层这样两个阵营,所谓的教会与国家,编辑部在内容方面有相当的独立性,在搜狐,总编辑于威代表教会,而我代表国家。作为搜狐的董事长及首席执行官,我有没有资格来做重要的演讲呢,没有,我只能是作为主办方的领导欢迎大家到来。当然教会与国家之间这堵墙也不总是存在的,我有时也与搜狐编辑部探讨方向及细节,可以说是脚踩两只船,所以作为有时候充当搜狐的总编辑的角色我今天在这个思想的论坛上发言,我的意思是说,对于有否资格发言的问题,我们应该较真儿,其实我们对很多事情都应该开始较真,而不是总处于和稀泥的状态。我30岁之前一直是学生及学者,在物理学方面,到现在,也走了很多国家, 参与了很多事情,对很多事情很有感想,所以今天请允许我花点时间谈一下。

2049年,我们在座的很多都还活着,我们都儿孙满堂,那时候,中国人是否都能幸福而有尊严地活着,是否在美国人面前很有面子,中国是否能赢得尊重,这些全都与现在有关系,与每个人有关系,在现在与2049的幸福生活之间还有很多障碍,能否到达光辉的彼岸,与我们现在是愚蠢还是聪明的选择有至关重要的关系。到时候,假如中国的崛起和富强成为泡影,我们的后辈会指着我们说,瞧你们那一代人都做了什么,你们怎么那么二啊?

中国人是世界上最勤奋的民族,儒家文化要我们入世,进取,人生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有点机会就能发家,给点阳光就灿烂,中国的政府官员是世界上最勤勉的官员,中国社会对腐败的容忍度也远比如俄国,巴西印度等要低。三十年市场化改革给了勤奋的中国人机会,珠三角,长三角的打工者以低廉的工资没日没夜地工作在流水线上,全国各地市的儒家领导们因为临近地市的竞争与晋升压力也同样没日没夜地带领其子民在致富的道路上奔跑。中国人的勤奋精神及在轻工业领域部分的市场化创造了made in China的奇迹,人类消费产品链条的中下游几乎被廉价的中国产品垄断,这就是30年经济奇迹的原因。

30年的成就是巨大的,我们也因此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之中,甚至处于飘飘然的状态,我们现在津津乐道大国的崛起,兴奋地(如环球时报,参考消息等)收集着我们依然崇拜的高贵的西方人对我们的任何只言片语的赞扬,仿佛中国,middle kingdom 作为世界中心被周边列国朝拜的辉煌秩序又恢复了似地。这是一种幻觉!西方人其实依然不怎么把我们当回事儿!

实际上,我们刚刚参与了经济的预选赛,进入了决赛圈,而我们的对手就是当今最强大,最先进的美国。如果我们还是现在这个样子的话,那一个学术命题就是:勤奋的儒家精神+不完全的市场经济 VS.个人主义精神+公平的完备的市场经济之间的大PK. 我认为答案是肯定而令人沮丧的,我们无法战胜美国!

问题就出在不完全的市场经济。品质与优秀来自于全方位的竞争,创新来自于公平的竞争,而不完全的市场经济在无时无刻地妨碍竞争,而妨碍公平的竞争这件事情好像在中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而在大洋彼岸,美国政府的大多数时间都在研究如何保护竞争,保护竞争也就是保护创新。只有民营企业才是在参与全方位的竞争,国有企业只是在产品质量,价格上的市场化,而不是百分百的市场化,因为市场并不参与选择构成企业的组织,国有企业因为国家支持或垄断的原因不会有消亡的威胁,不管优秀与否都会存在,管理层也不完全承担企业兴衰的责任,因为是国资委任命的,相比之下,活下来的民营企业一定是最优秀的,是由市场选择的。

举例说明,在轻型消费品领域,民营经济竞争非常充分,中国产品行销世界,这非常好,但远远不够,我们数千打工者辛辛苦苦劳作一年造出的鞋袜或玩具出口赚的钱人家卖一架飞架给我们就拿回去了。但高附加值产品制造方面,因为其沉重的计划经济的历史包袱和国家缺乏对市场经济的深刻认识,很难形成充分的市场经济环境。我们主流语境经常是:整合资源,优势互补,统筹兼顾,积极进取等等,唯独没有保护公平竞争这样的最最最重要的语句。在飞机制造领域,我们迷信过去的计划经济的举国体制,少有民营经济参与,殊不知波音公司可是经过百年竞争的产物,在武器,装备制造方面,我们依靠大量的国有企业,而美国的雷神公司,休斯公司,霍尼韦尔等等等这些市场竞争的产物是美国武器制造的主要提供者,政府采购有严格的审查竞争机制,照这样下去,我看美国四十年后依然还是地球上的老大,有着最先进的武器,当然就有着话语权。汽车工业,西方百年的竞争产生了最优秀的公司,而我们却依靠大量的国有企业与西方公司签下了众多以所谓市场(即股权、品牌)换技术的不平等条约,到现在后悔了,忙着推自己的品牌,但已经让人家赚了十年的钱,吉利,比亚迪太少了啊! 在金融领域,美国的高盛,摩根叱咤全球资本市场,中国的国有银行,投行二十年后相比之下还处在小儿科的状态。

在媒体领域,中国的体制内的报纸,电视台缺乏完全意义上的竞争,并没有形成具有独立人格和媒体理想的组织,所以没有权威和尊重,华尔街日报,纽约时报报点什么东西,全球人都关注,都相信,中国在全球的话语权因为没有能够赢得尊重的媒体组织而极其缺乏,政府组织的媒体国家队进行全球品牌的推广因为是非市场竞争的产物,注定虎头蛇尾,毫无竞争力。而在影视领域,因为媒体渠道的国有化而缺乏竞争,司法对知识产权保护不力等原因,中国的影视还处在作坊阶段,没有形成大工业,一部阿凡达让国人惊叹美国电影工业的发达,殊不知阿凡达只是美国好电影的冰山一角,好的电影不仅在于制作技术而且在于故事,表演,甚至价值观,而这是美国竞争极其充分的发行渠道,成千上万的剧作者,投资者,制片人充分的激烈的公平的竞争产物。因为发达的媒体及娱乐业,美国在地球上的软实力是我们无法撼动的。

越说越令人沮丧,就此打住,你们会问,那我们怎么办:

答案很明显:矢志不渝地继续进行市场化改革,不改革没有出路!没有充分的,公平的市场竞争,就没有品质,没有优秀,没有就业机会,没有稳定,没有中国真正的崛起。

具体怎么做?问题很复杂,但一个基本点就是对政府权力的限制和对公平性的追根问底,只有公平的最大限度的实现,才能让有才能的个人和组织脱颖而出,社会才能充满活力和创造性,否则我们发展的将不会是完全的市场经济,而可能是权贵资本主义,政府应该放下很多亲自参与竞争与民争利的举动,把主要精力用在保护公平竞争上来。

当然,我相信,经济体制应该与文化有关系,比如,我们的儒家体制和奉献精神可能使得政府比西方的政府有更高的效率,能承担更大比例的社会职责,但都是一个度的问题,无论是中国人,还是美国人,都是地球人,而且地球越来越小,我们越来越相似,所以,我们应该聪明地思考中国特色和普世价值观的比例问题,而且,在经济领域的普世价值观即竞争理念已经被充分证明了,全面接受就完了呗。

我的回答很笼统,幸好我们有这么多的思想者,实践者来参与讨论,不愁没有好的答案,那就让我们大家来给中国经济提供真知灼见,并通过搜狐这样的媒体平台,启发社会思考,为了中国真正的崛起,为了2049年我们的子孙真正地happily thereafter。谢谢你们听我高谈阔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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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形态对立下的丑态与自信

1、如果说不自信是建立在封建制度的基础上来维系霸权,那么自信则是开放状态下的一种表现。当然,无论谷歌事件背后有多少故事,起码我在这个事件中获得了比以往更多的思考。

2、从一个近似于盲目崇拜到开始理性批判,这是我个人的一个成长。

3、这个成长当然不能与贵国有关。贵国仍然笼罩在阴霾之下,你们从容不迫的进行着朝令夕改的工作而安然入睡,我们也只能日夜兼程的继续做着草根的梦。

4、意识形态的差距,导致对立的升级,实际上这是一种对Free的向往和态度。只是如果强加上了太紧的箍咒,难免会落得鸡飞蛋打的结局——究竟怎样收场,还得看当家人——当然,这有些痴人做梦的感觉。

5、尔等只是一介P民,无聊之余偶得情绪,抒而感之,叹而敲之,故而兮之,笑而过之。

2010上海站长年会圆满落幕

1月16日消息, 2010上海站长年会暨共迎世博互联网高峰论坛1月16日下午在复旦大学美国研究中心会议厅举行,本次大会由v5shop和中国建站主办,织梦内容管理系统、互动百科、php100、蓝狮子读书会等协办,大会得到了猪八戒网、我拉网、炎黄网络等单位的大力支持。

本次大会主要是通过业内精英互动模式对电子商务,网站推广、运营相关热门的话题深入的进行探讨,星夜钢琴网曾继桂、猪八戒网总裁朱明跃、互动百科总裁潘海东、篱笆网副总徐湘涛、爱聚集站长郭吉军 、落伍者论坛董勤锋、DEDECMS总裁陈义臻、中国建站樊青、V5Shop总裁成新东等嘉宾应邀出席了本次大会,来自上海市和全国其它各地约600名站长参加了本次大会。

大会首先由中国建站樊青、V5Shop总裁成新东致欢迎词,在接下来的嘉宾演讲环节和互动环节围绕电子商务货源、网站安全、社区网站运营、网站品牌建站、网站优化推广等话题展开一系列的交流和讨论。

由于受国家政策的影响,小说、电影、视频、音乐等内容方面的网站受到严重打击,站长靠娱乐网站流量赚钱的时代已经过去,电子商务是一个网络未来发展的主流趋势,也是一个蕴藏商机的巨大市场。所以通过互联网创业的站长朋友应认清当前形势,及时调整思路和方向。除了电子商务外,细分的垂直行业门户网站和地方垂直行业门户网站也是很有发展潜力的区域。

本次大会规模上均高于往届站长大会,讨论话题结合当前实际情况,现场气氛活跃,在会站长积极参与互动,达到了较好的会议效果。很多站长表示通过本次大会学到了实战经验,对今后的网站建设很有帮助。 晚上19:00 ,大会圆满结束。

中国建站樊青

V5Shop总裁成新东

参会嘉宾和站长

我拉网总裁蔡立文主题演讲

嘉宾主题演讲

嘉宾互动环节(上图左一为MOOIEE服装网CEO黄子雄先生)

会后合影

文章来源:http://www.jz123.cn/text/1726566.html

我为什么不喜欢狗

我为什么不喜欢狗

作者:刀尔登

有人把我派作鲁迅一党,我说非也,鲁迅是不喜欢猫的,而我不但喜欢猫,还因为狗与猫作对,把狗恨恨不已。我的不喜欢狗,很多朋友都知道,一同去乡下玩时,常有人叫道,那里有只狗呀!便是想挑拨我去和狗打架。城里的狗都不是好欺负的,因为每条狗都领着一个人,高低惹不起,只好偶尔去饭馆吃顿狗肉,聊抒快意。狗的样子我也不喜欢,小时候在山里见过一只狼,以为是狗,不知道害怕,现在想来,很是对不起,因为狼的脖子和尾巴分明是粗硬的,而进化为狗之后,都细软起来,以便摇头摆尾,哪里还有一点狼的样子。尤不喜的是乖而顺之的狗脾气。当然,这种脾气,也是人教给的,而且教学相长,人再重新从狗身上学过来,动不动就“上怀犬马恩”,眼眶也湿。不知道早先狗是怎么被改造过来的。现在店里卖的狗粮,至少是小康水平,但想当初,五十者才衣帛食肉,轮到狗头上,恐怕只剩下猪狗不食其余的东西,较之狼在山林里的伙食,远有不如。不过,毕竟是一份安稳饭,头顶上“嗟”的一声,面前就有吃的,在改造好的狗看来,已经是福气。明人陶宗仪的《辍耕录》里面讲,驿站里拉车的狗,口粮有“狗分例”,要是被人克减了,它们会反啮其主。这样的狗脾气倒讨人喜欢,不过日常里所听到见到的,全是克己奉主的故事,甚至有自愿饿死,以成狗节的。所以陶宗仪多半是在瞎编,别的不说,居然要“辍耕”,可见其不是什么良民。
现代人满耳是汽车喇叭声,所以做起诗来,不再说什么“无使尨也吠”,而是慨叹听不到鸡犬之声了。但我对狗叫有两种意见,第一是一犬吠形,百犬吠声,自己明明长着一双狗眼,却不用,偏偏听别狗的。我有几次夜间进到乡村,一点坏事没来得及做,忽然之间,就有上百只狗在黑暗里大叫不已。其实它们也只是瞎叫叫,互为声援而已,并不知道在叫什么。蜀犬吠日,粤犬吠雪,总还有点由头,像这样不明不白地以天下为狗任,实在是只有“狗脚朕”们才喜欢的脾气。我并不是反对狗叫,狗不叫,性乃迁;但西谚云:“无论大狗小狗,都应该有自己的吠声。”
第二种意见是狗只讲恩属,不论是非,所谓桀犬吠尧是也。最坏的人,也可以有最好的狗,因为这“最好”者,标准只在于“吠非其主”。人有人道,狗有狗德,人被别人的狗咬死了,人们并不觉得那狗有什么不是。这虽然是犬监主义,未始也不是更多的人的立场。据说最好的狗,对主人最柔媚,永远夹着尾巴做狗,对不是主子的人毫无情面,不管高矮胖瘦,黑白妍,一概作势欲啮。假如这世上只有一个人,那还好办,但并不是这样,而且养狗的人也很多,走在这些人之间,犬牙交错,我们实在不知道是该怕人,还是怕狗。
喜欢狗的形貌,不妨算是人情之常,我不敢非议;喜欢狗德,在我看来,就有点不同寻常。在中国,“狗”是骂人的话,可见爱狗的人,对狗也是看不起的,至于赫胥黎声称愿意做达尔文的斗犬,齐白石有一方印上刻着“青藤门下走狗”,不过是比方而已。而我们爱猫的人就不是这样,以“猫”字加于人,并不觉得可恼,但也并不宣称要做猫。爱狗的人经常对我宣讲狗的种种用途,狗宝狗皮,引车救人之类,我同意,不过谁要是说这些事只有狗才能办,那我是说什么也不信。
临难狗免的事是没有的,倒霉的总先是狗;犬吠云中我也没听到过,呜咽一声死掉,倒是见过几次。所以若说“恨”狗,是不确的,其实只是憎厌而已。至于吃狗肉,因为它们毕竟是狗,不是人,人肉我是不吃的。而狗咬人,早已不是新闻了。

许倬云:允许自由思考反而不会造成灾难

导语:从表象上来看,中国现在处于上升阶段,也有人开始用“盛世”来形容,但在内部仍然存在很多的社会问题。无论是社会现实还是历史规律,都从不同角度把当前中国的生存和发展问题以及国人自身的价值和命运问题以非常尖锐的形式体现了出来。这一系列问题,在很大程度上都可以从过往的历史中觅得蛛丝马迹。因此,我们的访谈聚焦在如何从历史角度来观察中国现状与中国未来上。作为史学界的著名学者,许倬云先生对于相关问题有着独树一帜的见解。

2009年12月16日上午,著名历史学家许倬云在南京就“2020,中国新十年”主题接受了凤凰网与正义网的联合访谈。

中国面临的危机:贫富差距太大、价值观真空

凤凰网资讯:先请许老师回顾一下前30年。在您看来,中国前30年的发展历程,在中国的历史坐标中大概处于一个什么样的位置?

许倬云:中国从19世纪以来的命运,就是一直在寻找自己重新建立中国的地位,不仅是在外面寻找中国的地位,在内部也要重整一个新秩序,建立新的共和国。这一也可称为“长征”的长程努力包括不同的阶段、不同的投入和种种尝试。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60年来也是在尝试,前面30年可以说偏得向左边一点,偏得过激了一点,不免就造成混乱,这30年又比较靠中间一点了。所以说这是“长征”百年努力的一个阶段,方向基本上是对的,可还是有些困难产生,下面要继续努力。

凤凰网资讯:您刚才说,现在和前30年是处于一个完整连续的阶段,对吗?

许倬云:对,也一直在尝试。

凤凰网资讯:目前中国处于一个上升的趋势,也有人用“盛世”来形容,但也发现存在很多社会问题。从历史角度来看,或从其他国家经验来看,这是一个必经阶段吗?

许倬云:任何发展过程都一定会有大毛病和小毛病,有些小毛病是没拿捏得准发生的,有些大毛病是结构性问题。在国内来说就是贫富差距太大,很多百姓虽然基本上吃穿没问题,但一辈子买不起房。另外在事业的道路上,少数人占尽便宜,许多人却得不到任何机会—这些都是令人担忧的严重问题。

在我看来,还有个大问题,那就是大家都拼命赚钱,精神生活上相当空虚,不知道为什么活,也不知道大家应该共同遵守的标准和尺度在哪里。于是许多秩序就不能够建立起来,这个是个普遍现象。这不能说是必经阶段,但我们需要警惕。过去100年里,中国不断地丟失自己固有的价值观念,在吸收外面传进来不同价值观念时却又往往不能真正理解。我们现在的价值观念是个真空。

对外来说,有些不是中国自己单单面临的,比如说生态问题、气候变暖、粮食危机,这些都是大问题。尤其在中国,我们最好的产粮区土地现在变成了水泥覆盖的市区、道路和建筑物,江南一带本来是粮产丰富的粮仓,现在几乎不产什么粮食,要靠别处,甚至外国,运粮供应了。

这么多的问题都存在着,并不是说我们过了一个阶段,就会天下太平,没有这事。克服困难是要智慧的,困难不克服,就越来越麻烦,越来越深。就等于一个人生病,小病也许能挺过去,稍微严重的病或者结构性的病,你不治疗是不行的,就只有越来越坏。不能说一个转型期,痛苦过了,阵痛过了,然后就好了,没有这个事。

凤凰网资讯:这种结构性的矛盾,如果当下不解决,以后可能会产生怎样的影响?

许倬云:对。

中国最大的危机是很快就要变成不能过日子的地方了,大多数河流都被污染,土地因为使用不当出现沙土化或者水土流失,我们很快就要面临生态的困难。可能到了某个时候,我们无可住之处,无可喝之水,甚至无干净空气,这个危机是极为严重的,政府必须要面对和处理它,我们老百姓也不能以歌颂盛世来麻醉自己。这是就外在环境来说。

内在来说,社会问题非常严重,人们缺乏方向、缺乏目标、缺乏价值。其原因是在意识形态方面,长期不能由人民自己去处理,不能由每个人自己去思考。我们有一些禁忌、有一些框框条条。既然大众不能去做任何思考也不能接受新的挑战,这个问题就要交给政府做,假如政府不作为的话,那就没有人处理这个问题,这个就是大麻烦,也是我认为社会问题最严重的一条。

心灵和精神状态的空虚不是一时解决得了的

凤凰网资讯:在今后10年,它可能的一个演变趋势会是什么样呢?有没有可能避免?

许倬云:不容易。虽然我看见中国政府相当努力地在经济问题上做种种调整,而且也显示出来有相当的成绩。但是人的心灵和精神状态的空虚,似乎是已存在的现象。不然像《百家讲坛》这些节目,不会那么红,那么多人要去看。一本薄薄《论语》的解说,也不会有几百万人去买它。所以心存空虚这一现象不会自然解决,除非给民间一个自己做思考的空间,自己做阐释,自己做互相的讨论和对话。因此,意识形态思想空间必须开放,不然的话这个问题解决不了。

中国人的社会信仰:当下与未来

凤凰网资讯:关于中国的社会信仰问题,传统的儒释道、外来的基督教等这种信仰,您觉得在当下中国呈现一种怎么样的格局呢?

许倬云:我先从后面两种说起,基督教信仰在中国,从来就不是被多数人接受的信仰。

回到儒道佛的问题,中国从儒家开始,接受佛家,然后道家又起来,在最后面的五六百年,这三个信仰基本上已经融合成一团,变成中国人的思考方式。不用读太多的书,也不用上太多课,它基本上就已经是深入人心。随着中国固有的文化观念逐渐在流失,年轻一代已经逐渐不知道这一套观念的内涵是什么,中青年以上对这些观念的内涵也是模模糊糊。除了学术界以外,其他人对这三个合一体系的内涵是不清楚的。这一思想,必须要有专业人用心投入,去做更多的整理。因为时间在变,我们面临的环境也在变,大环境、小环境都在改变。任何一种思想的方式和价值观念要传承下去,都必须随时调整,就需要有人去做阐释和推广的工作。

目前学术界由于专业化的现象,对每个人把自己专业当成工作来做,对这一思想的反思、阐释和推广,人数上不能算多,触及的面也不能算广。电视台上许多像《百家论坛》、《文化论坛》都在尝试做这些事情。就是由于他们感觉到老百姓有饥渴感,在思想、文化观念上想要找东西,所以许多这样的节目应运而生,用平易近人的、深入浅出的语言告诉大家。但这背后应该有深厚的文化基础,除了要在台面上站出来讲话叫人喜欢听的名嘴以外,许多学术界和知识界的人也应当共同投入,这个方面我们有相当的缺陷。

凤凰网资讯:您觉得在未来10年,或者说更长一个时间内,这几种信仰在中国会以一种怎样的力量此消彼涨?

许倬云:如果只靠民间自己做,那就不会是很精确的,甚至有时候是扭曲。比如说儒道佛的信仰,现在我们理解已经有相当多的地下信仰。地下信仰,他们的内容其实常常是很肤浅的,离那些精深的宗教信仰有相当大的距离。这些信仰解决不了人的基本问题,可能反而是搅乱了一些正常发展。

所以我的想象应该是这样子,儒道佛三家,实际上都是以“人”,一撇一捺的人字,作为根本的。因为儒家的基本精神,基本的假定就是以人为本。从这个上面,儒家要发展仁、忠,然后从这个意义上,慢慢和佛家的慈悲混合起来。慢慢又和道家的宽大和自然混合起来。中国对天和自然环境的观点,一向是强调天人之间的互相协调,道家一向秉承这种精神,所以道家和儒家向来的传统不是取利于天和滥用环境,而是天人互相协调的运作。

国人的信仰需要知识分子来引导

凤凰网资讯:刚才您也说,中国人的信仰还是需要有学者的引导,而不是任其自然的发展?

许倬云:是,因为这不是简单的事情,这里面要有许多学科的帮忙。在初创时,犹太教先知在山洞里面凭自己的直觉和智慧,就能建构出一些观念来,孔子可以跟弟子讨论想出许多观念。但孔子之后又加进去许多内容,比孔子所说的更广泛。同样,各种思想体系都是许多人全心投入自己的努力,使这一套体系更为完备、更为周全、更有说服力、更不受偏差,是开放的。

凤凰网资讯:您怎么看中国知识分子在中国当下社会扮演的角色?

许倬云:我感觉最严重的情况是,人文社会学科的同仁,就应是做这个工作最主要的队伍,由于现在的规定,在学校执教的教授始终要面临工作产品数量问题,相当于要求一个木匠要出几张椅子,一个铁匠出几把剪刀一样。这种以数量来要求,而不以质量来要求的办法是不太合适的,只能将大家搞得忙忙碌碌,像个小白老鼠整天踩车轮一样,没有时间做深入思考。

这个现象不仅是大陆存在,美国、日本、包括台湾也都如此,因为现在是功利社会,要取得最好的成果才给它钱。从20世纪下半叶到现在,无处不是处于功利的社会,都以衡量产品的数量来付报酬,这个不是好事情。所以20世纪到现在,我们没有看见真正重要的哲学家,全世界没有看见重要的哲学思想出现。

而世界变化如此快,我们知识的范畴扩展得那么迅速,这么庞大,这么复杂,但是提纲挈领方面、给我们带来观念带来指导方面、可以引领我们思想的一些思想体系上,反而是萎缩,这是可悲的现象。不是中国一家如此,只是中国这个现象比别的地方更加严重,尤其学科彼此隔离的现象,是比别的国家更为严重。

凤凰网资讯:那您觉得这种情况,在可预期的10年之内,有没有可能改变呢?中国知识分子,在您看来,它应该是在中国进程中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许倬云:知识分子应当担起三个任务:一批人做知识累积的工作,又一批人做将知识提升到智慧的工作,第三批人要做把智慧普及给大家的工作。这三个梯队的工作是一系列的,也是互相呼应的工作。

今天我们的教育体系和研究的方向,都只在做第一个梯队的任务,没有管到第二、第三梯队。第三梯队是在民间文化上出现,比如说媒体,中间那环显然是脱节的。

允许自由思考反而不会造成灾难

凤凰网资讯:那今后10年,您觉得这种情况怎么样?

许倬云:下面10年么,事在人为。我觉得政府应当意识到这些问题的严重性,于是放开许多尺度,甚至完全放开大家自由思考、自由交换。自由思考、自由交换,反而不会造成灾难。假如让一些地下组织、地下活动去思考的话,往往走于偏激,而变成对抗的形式。所以如果当局能够放开,反而可以使压力减轻,使大家在交换、讨论之中感觉不到政府对他们的压力,或者思想上的框框,累计的内压也不会产生爆炸。

假如我们从邓小平30年前开放到现在来看,开放的速度是相当不错的,假如以这个速度继续往同样开放的方向走,而不走回头路,或停止在原地踏步,我想10年之内是有可能的。但是政权必须要相当程度地开放,要配合在一起。

知识界本身,包括学术界和文化界,也应当多做各种努力,我看得出来你们媒体相当努力地在做,但也面临许多困难。

可是我也同样盼望,学术界的同仁要踏出自己划地为牢的圈圈,投入相当多的心力,做第二步的工作,将知识提升到人的智慧的工作。我想这些工作,要到了一定地步后才能做得比较顺畅。我盼望在学术上已经有地位,在学校里边也已经是资深的教授,可以不必太在乎去写太过专业的文章,可以匀下一部分时间做这些虽不见得有经济上的报酬,但是有心灵上愉快的工作,是将自己已经积累的知识提炼成智慧。

如何看待政治和经济资源的高度集中

凤凰网资讯:中国改革开放30年以来,在一些重要行业领域仍存在垄断现象。您怎么看这种现象?您怎么看政治和经济资源的高度集中?这种情况在今后10年,有没有可能打破?

许倬云:我希望它能打破,因为我想共产党选择领导人的时候,是七选八选,种种渠道、种种阶段的选,大概通常可以选出相当能干的人。以过去经验来看,大致也是最突出的人。然而,枪打出头鸟,有些优秀人才,可能被埋没掉了。但是选上来的,这一套选拔制度本身其实也是相当不错的。

同时我希望政府想到两个事情:其一,压力不管多强,压久了一定会反弹,假如说要压的话,压的时间越久,反弹时的力量与暴力越难控制。其二,我们治国是财聚者人散,财散者人聚。共享资源,我们把经济资源分散给民间,但不是说分散给特定的一些利益团体,而是分散给普罗大众。

比如说,目前农村享受到社会福利的程度非常之少,城市里中下层的人也在边缘上。就医药而论,我想一般穷困的人,在生死关头得不到治疗的机会。刚才我也讲了房子的事情,同样我们有高楼大厦,华屋豪宅,但是许多人是五尺宽十尺深的小房间,白天开店,晚上窝在里头。对不对?

凤凰网资讯:对。

许倬云:这种现象不是很好,在社会主义的中国,社会福利是应有的事情。

凤凰网资讯:这种情况在您看来有可能改变吗?

许倬云:我刚才说过了,我盼望他们有智慧,我盼望他们自动、自发地了解大家的情形、心理,了解目前的情况;而不要等到揭竿而起,等到抗议的时候再抓人,现阶段抗议毕竟不是造反,只是上访、上告而已。如果这些机会都没有,不让人们有宣泄的机会,一直压在那,这是不好的。任何人在路上走,最好旁边常有一个人告诉你:小心,前面有坑!小心,有一个树枝在你头上,不太远了。但目前我看不见在结构上有这种提醒人的机制。

我觉得舆论是这种机制,所以中国历来帝王,都设谏官、言官,但亡国的帝国将言官谏官杀掉。开国兴盛的帝王,像唐太宗等等,听谏官言官的话;糊涂的皇帝就会说,天下都是错的,就我是对的,崇祯皇帝到了死还说是群臣误我。

理想中的未来中国

凤凰网资讯:您梦想中的未来十年的中国是什么样子的?

许倬云:对外,中国是个大国,但不是欺负人、压迫人的大国。是大哥哥对待弟、妹那样的,与人共处,有机会帮人忙,大家和平相处的,没有侵占心,也没有压人的大国。

对内,我希望社会是安居乐业,衣食无虑,生活充裕。但是也要有舒畅的精神,舒畅的精神可以使他们发挥自己天赋和才能,个人寻求自己的一片天。而在大社会里面,每个人知道大社会为他做什么事情,在他成长的时候照顾他,在老年时候有所依靠,幼年发展的时候有所教育,在他穷困困难的时候,他可以晓得这个大社会给他帮忙。同时这个人也想到,他是大社会里面一分子,他要竭尽自己能力,回报社会,而不是自私自利的,敛钱为己。这种社会,我们知道有权利参与,有机会发展,但我们也知道,有投入的义务。这种国家、这种社会的统治者是老百姓选择出来的。

凤凰网资讯:那您对中国未来十年,还有没有什么具体的一些建议?

许倬云:目前国际上的活动,我觉得很好,可是我看见我们都在收买各处的资源,当然我们可以预先储备一些资源,免得将来不够用。可是我们也要认识到,世界上科技正在迅速的进展,在下面10年我可以预期,会有新的能源出现,新的产业结构、新的生产方式、新的生产材料。今天储备的原料,竟可能过时没用了。这时候如果我们还处在做世界工厂的位置,我们会发现,我们生产的东西是赶不上发展的,因为我们生产的是旧东西,而人家正在开拓新东西。这个落差,今天会是我们经济上保8、保9的一个优势,以后会逐渐逐渐流失,反而我们背上一大堆负债。

比如说以今天的价钱买了许多油、煤的矿藏,将来忽然发现这两个资源对我们没有用处了,这是经济上我觉得要担心的事情。我们自己必须有创新、开拓的能力,使我们能在经济上,站在未来科技产业的最前哨。就是说,不是抄袭人家的成果。我们必須要开发许多观念和技术,要自己寻找方向。

中国目前经济上的竞争优势是用廉价劳力去赚钱,我盼望将来不要这样做。在国际关系方面,中国做的不错,在各处都交朋友,基本上还没有令人受不了的地方,—只是印度和日本常有不安的感觉。

关于国内的很多问题,真正宽大对待,反而可以减轻压力,不要让压力累积到爆炸。

注:以上稿件为凤凰网与正义网联合出品,转载请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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